4月3日下午,我随救援人员来到缅甸曼德勒的一处灾民安置点。这里尘土飞扬,街边搭着棚子,小朋友们成群结队地嬉闹。这些棚子是当地村民们临时的家。地震已经过去七天,很多救援人员和志愿者在这里工作。中国明珠救援医疗队队员们正在给当地妇女和儿童发放卫生巾和纸尿裤,并给小朋友们准备了糖果。

刚到曼德勒时的情景与现在截然不同。3月30日下午,我在仰光国际机场到达后,跟随上海三栖应急救援队和厦门市曙光应急救援队乘坐大巴连夜赶往重灾区曼德勒。第二天一早,当我们的大巴驶入曼德勒外环地区时,路边倒塌的楼房和斑驳的墙面都在提醒我们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据中国地震台网测定,3月28日14时20分,缅甸发生了7.9级地震,这是今年以来全球最大的地震,我国云南多地震感强烈,泰国曼谷的震感持续了数分钟,民众纷纷涌到街上。

3月31日上午,上海浦东三栖应急救援队和厦门市曙光救援队在酒店、公寓等三个救援点进行搜救,但没有发现生命迹象。直到当天下午4时左右,两支救援队用专业设备探测到一处酒店废墟里有微弱回应。随后,中国国际救援队、蓝天救援队等更多中国救援队赶赴此点位,组成联合搜救队。

联合搜救持续了36个小时,中间经过了两个通宵。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第一个通宵,为准确确认被困人员情况,救援人员要求全场静默,任何人不准走动或发出声音,然后使用生命探测仪或喊被困者敲击定位。这种情形反复多次。很晚的时候,现场指挥人员再次喊道:“大家再忍一忍,咱们再喊最后一次。”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救援人员心中的执着和决心。

尽管如此,救援又持续了一夜。遗憾的是,在第二个通宵的后半夜,救援人员经综合评估,停止了作业,此时已经探测不到生命的迹象。我也将近两天没怎么睡觉,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体力和心理的极限。而救援人员更为艰苦,当地气温超过40摄氏度,他们在废墟下作业,承受高温和粉尘。疲劳时,他们就在现场席地而睡。

4月1日下午,曼德勒发生了一次5.0级的地震,大地突然颤抖,让人一下慌起来。救援人员从摇摇欲坠的歪楼里快速撤离,但等地震平复后,他们又陆续返回到废墟中继续作业。

让我记忆犹新的瞬间还有很多。在救灾现场,有缅族一家三口来给救援人员送西瓜消暑,当地翻译介绍,是他们家的小女儿想来给救援队送水果,父母才带她过来,以感谢中国救援队的帮助。在一处临时医疗救助点,我看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正在母亲怀里酣睡。

有救援人员告诉我,他们出去吃饭时,曾有当地人偷偷帮他们买单,路遇的缅族群众也会双手合十向他们表示感谢。谈起这些,救援人员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说,觉得一切值得。这也是每一位赶赴缅甸的中国救援人员和当地志愿者的心声。感动正在稀释悲痛,我由衷地期盼大地的裂痕早日被新的希望缝补。

